东西问｜于寒：中国视角下的伊朗，如何打破“神秘”刻板印象？ - j9官网

提起伊朗，人们的脑海中可能会浮现出美伊冲突、悠久的历史文化、戴着头巾的女性，抑或是丰富的石油天然气资源。尽管每个人对伊朗的想象不尽相同，但“神秘”一词常常被提及。今年6月，名为《波斯行》的纪录片在中国网络平台上线，这是中国制作团队首次聚焦伊朗的人文风情与旅游景象。

这部纪录片《波斯行》究竟展现了哪些内容？伊朗方面为何主动邀请中国团队前往拍摄？在满足观众好奇心的同时，影片又是如何呈现伊朗的真实面貌，从而打破固有的刻板印象？近日，旅居伊朗的导演兼制片人于寒接受了中新社“东西问”栏目的专访，深入揭示了《波斯行》的幕后故事，并分享了影视作品在促进中伊两国人文交流方面的独特作用。

记者：纪录片《波斯行》近期在中国网络平台播出，请问影片主要讲述了哪些内容？

于寒：《波斯行》是一部以人文和旅游为主题的纪录片，镜头聚焦伊朗南部的四座经典古城：卡尚、伊斯法罕、设拉子和亚兹德。影片以历史发展为主线，以地理特色为辅线，深入探索了每座城市独特的文化魅力。以卡尚为例，该地区独特的地貌环境和深厚的历史积淀，孕育了当地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农产品、美食以及各式手工艺品，共同构成了其鲜明的地域风情。

在解读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时，很容易陷入繁杂史料的叙述。我们更希望《波斯行》能成为一扇窗，激发观众进一步了解伊朗文化的兴趣，因为只有产生兴趣，人们才愿意去深入探究。为此，我们运用生动直观的影像语言和引人入胜的人物故事，对伊朗的历史和人文进行了轻松易懂的介绍。

记者：您曾执导过中国与阿富汗的首部合拍片《火烈鸟》，阿富汗与伊朗在地缘上毗邻，且共享深厚的波斯文化渊源。您对波斯文化的关注，是延续了之前的兴趣，还是另有新的契机？

**于寒：**当初拍摄阿富汗的《火烈鸟》，源于大学时阅读卡勒德·胡赛尼（Khaled Hosseini）的小说《灿烂千阳》，其故事深深打动了我。恰好在2021年，我在北京电影学院导演进修班准备毕业作品时，这个题材再次浮现，最终促成了这部短片的诞生。

而前往伊朗的初衷则更为纯粹和理想化。从电影的美学和叙事风格来看，我个人偏爱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和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的作品。同时，我也对伊朗的电影产业充满好奇：在相对严格的审查制度下，伊朗为何能持续产出数量众多且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低成本艺术电影？带着这份疑问和好奇，我前往两位导演的母校德黑兰大学继续深造，也因此获得了深入接触波斯文化圈的宝贵机会。

记者：此次拍摄得到了伊朗官方的正式邀请，请问是什么样的契机促成了这次合作？伊朗方面为何主动邀请中国团队赴伊拍摄？

**于寒：**2021年3月，《中伊全面合作计划》签署。大约半年后，时任伊朗驻华大使馆文化参赞瓦法伊博士向我发送了一份文件——《中伊电影交流合作谅解备忘录》。

基于此备忘录，伊朗方面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中方摄制组能够前往伊朗拍摄一部人文纪录片。此次邀请的发起方是伊朗文化和伊斯兰联络组织，该机构是伊朗国家级公共外交的核心部门，主要负责统筹伊朗的对外文化交流事务。

在瓦法伊博士的协调推动下，我于2023年协助策划并成功举办了多场伊朗电影评论展映活动，持续致力于在华推广伊朗的影视文化，这也为此次《波斯行》的官方合作打下了坚实的信任基础。

伊朗方面主动提出拍摄邀请，传递了一个明确的合作信号：伊朗希望主动打破信息对外传播的壁垒，向中国民众展现一个真实、立体、多元的伊朗，从而巩固中伊两国民间的互信，并为两国在经贸、旅游、人文等领域的深度合作搭建起民心相通的桥梁。

记者：请问本次拍摄团队的构成是怎样的？整个拍摄过程是否顺利？伊朗普通民众对中国人以及中国拍摄团队的态度如何？

**于寒：**本次纪录片拍摄采用了中伊联合主创的模式，团队成员专业且分工明确。中方核心主创团队由8人组成，主要负责影片的拍摄技术、镜头语言和内容创作；伊方核心主创团队则有7人，负责辅助拍摄技术、文化适应性以及当地协调工作。

影片由谢卓良和王雅静联合执导，孙少光和郭少杰担任摄影指导，他们都拥有丰富的纪实影像创作经验。伊方核心统筹兼向导Faezeh Akhandi（中文名为王菲菲），在伊朗的文化旅游领域有着深厚的积累，并且精通中文，为整个拍摄过程提供了周全的行程保障。

相较于在阿富汗拍摄《火烈鸟》时，因不懂当地语言而更多依赖直觉进行创作，此次《波斯行》的拍摄过程则更为顺畅。因为我本人已经掌握了波斯语，甚至在一些时候还需要为剧组人员提供翻译帮助。

如果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前往伊朗，会深切感受到当地民众的热情好客和乐于交流。在本次拍摄过程中，我们所到访的四座城市都对中国团队表现出了友好的态度，尤其以设拉子民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性格随和、生活节奏悠闲，并且非常注重享受当下。

在设拉子拍摄期间，我们恰逢当地的“跳火节”。当晚，一位当地的椰枣和甜柠檬种植商邀请我们剧组到他家的别墅花园做客。我们在宅院外的小巷点燃了火把，剧组人员一边拍摄一边跳火庆祝。当晚，当地许多居民也在燃放烟花。我们效仿伊朗的传统习俗，跳过火堆，祈愿新的一年远离疾病与灾厄。那一刻的情景，让人不禁联想到中国的除夕之夜。中伊两国同为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在许多文化习俗和价值观上都有着天然的共鸣，在美丽的夜色中，两种文明产生了深刻的情感连接。

记者：许多人对伊朗的认知仍停留在“神秘”或“核问题”等标签化的印象上。作为一部以人文和旅游为主题的纪录片，影片是如何在满足观众好奇心的同时，呈现伊朗真实面貌的？

**于寒：**在项目筹备初期，制片组和导演组在调研会议上就确立了“无为”的创作态度。这意味着我们要放下既有的认知框架，尤其是要避免我个人因长期在伊朗生活而可能产生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例会中，我通常会刻意保持倾听，充分吸收导演和调研员的一线观察和发现，仅在涉及拍摄禁忌或文化习俗时提供必要的提醒。我们努力以一种“零起点”的心态来开展工作。

我们没有刻意去触碰那些标签化的议题。伊朗并非所谓的“封闭”或“神秘”，而是其对外信息交流的渠道相对有限。如果观众对伊朗怀有好奇心，不妨通过我们的纪录片，观看我们用真实影像记录下的伊朗。

记者：近年来，中伊两国在影视文化领域的合作日益增多，您如何看待这一趋势？影视作品在中伊两国人民心意相通方面，具有怎样的独特价值？

**于寒：**跨国影视合作的本质，是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与对话。文明的多样性是世界文化生态的重要基石，而文化合作则建立在相互尊重、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

近年来，中伊两国影视合作的不断发展，与两国关系的持续深化是紧密相关的。两国政府都鼓励文化工作者讲述好彼此的故事，通过影视作品增进两国民众之间的相互了解，从而为更广泛领域的合作奠定坚实的社会和文化基础。

中国和伊朗都拥有悠久的文明历史，在许多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上存在天然的共鸣。影视作品最独特的价值在于，它能够通过具体的人物、真实的情感和鲜活的故事，让原本遥远的国家变得触手可及、可以感知、易于理解，从而促进不同文明之间更深层次的沟通与认同。